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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6-10

《刺客聂隐娘》:一个平凡女子的认同

《刺客聂隐娘》:一个平凡女子的认同

  在一堆人说着看不懂《刺客聂隐娘》和一堆人抢着解释如何看懂《刺客聂隐娘》时,我只想站在一个平凡的、女孩子的、很个人的角度说我的感想:关于故事的结束,我觉得聂隐娘做了一个很好的选择。

  其实看了电影好几年,我愈来愈觉得所谓的看电影,很多时候是在反映自己的个性。例如《广岛之恋》男主角赏女主角耳光那一刻的旁观者视线,是一种现实的提醒,然而对我而言,却一时难以理解,心里纳闷着「为什幺要记得现实」。

  《刺客聂隐娘》也是。所以我很高兴电影最终结束时,隐娘与磨镜少年一同走向远方的景象,搭配生气勃勃的音乐,彷彿要去的远方是另一个世界,有着不同的可能性。因为原本所待的世界,是一个处处是同类,充满竞争与死亡的世界。

  会有这样的想法,关键还是在「青鸾悲鸣,终宵奋舞而死」的故事。

  隐娘在影片后段疗伤时,直接点出嘉诚公主「一个人,没有同类」地嫁到异域。然而我一直困惑于这个故事真的没有同类吗?青鸾的故事真的只是在讲孤寂吗?

  回想青鸾的故事最初登场于嘉诚公主弹筝的回忆画面,影片暗示了我们青鸾与嘉诚公主的互映,尤其当我们看见嘉诚公主的长相与训练隐娘的道姑同为一张脸时,青鸾照镜见同类的意义更为明显。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嘉诚公主与道姑行事迥异,性格截然不同,然而仔细想想,嘉诚公主嫁到藩镇后为了巩固宠爱的孩子地位,因而捨弃隐娘,为田季安安排一桩更有政治利益的婚姻;反观道姑拾起隐娘,却是训练隐娘最终为己所用,杀自己不顺眼的人(甚或当中也是有政治考量的),那幺这两个人难道不都是为了权力,为了个人利益考量在行事,她们难道不像同类吗?

 《刺客聂隐娘》:一个平凡女子的认同

  另一方面田季安的元配元氏与宠妾瑚姬不也是一体两面的共同服侍着丈夫,一个作为权力力量的维繫,一个作为心灵肉体的爱抚,彼此虚实试探,也是一种对照,也是同类的竞争。

  于是在《刺客聂隐娘》所建筑的这个偏远的异域世界里,几个女人使尽浑身解数,只为了存活在那个世界。我觉得这才像是青鸾终宵奋舞而死的原因,牠一定不是因为一个人在这里太寂寞,所以看到镜中同类时要悲鸣奋舞。牠是因为看见了同类,体认到自身存在的价值如此卑微,感受到必需存活下来就要想尽办法展翅为自己夺得一席之地,因而奋舞、竞争,陷入执着、发狂而后凋零死亡。

  而隐娘是看尽那个世界,或许她原本还曾想过要走进那个世界,但最终她醒悟,选择不要了。

  她曾换上一套母亲为她製作,符合身份的衣服,可是随即换下。然后默默的听别人的故事,窥看别人的生活,我忍不住去猜想那些听着看着别人的时候,她在想什幺?她是在想像自己如何在那个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吗?影片原本一直没有给我答案,直到磨镜少年,以及面罩女子精精儿的出现,我才觉得自己找到了对应的答案。

  磨镜少年来自另一个地方,他所代表的,是为隐娘开启一扇不曾想像过的路,也就是离开这个她原本被迫要投入的世界;而与精精儿的决斗关键在于看见了精精儿的真实身份,也就是田季安的元配。

 《刺客聂隐娘》:一个平凡女子的认同

  田季安的元配位置,如果当年没意外的话,应该是隐娘的,然而她被捨弃了。但直到面罩断裂露出元氏的脸时,更大的冲击才出现,原来表的身份下元氏也是为田季安(与自己)服务的刺客,于是这两个人内在的相似性突然显现出来,隐娘几乎不用想像与迟疑的就可以推想出自己在那个世界里将有的结局。而那才是最可怕的事,如果是我,难道我想成为那样的同类,陷入那个世界的运作法则里吗?我不想,我觉得隐娘那一刻一定也察觉了自己并不想成为那种人。

  所以才需要磨镜少年。我很喜欢磨镜少年介入纷争的方法,他用一种打带跑的方式闯入暗杀田兴的事件中,不主动攻击,只是化解,只是闪避。看似手忙脚乱的逃跑中却有带着俐落的反应,让我想起小时候看金庸武侠小说《天龙八部》里段誉的凌波微步。而也是凌波微步的联想,才使我推测磨镜少年其实是有武功的(或许还很好),但他选择以不杀的态度面对这世界。有能力为之,但选择不为,也就是这样的人才能为全片武功同样高过他人太多的隐娘提供另一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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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这只是我期待而产生的答案,但我喜欢想像隐娘是看清了这些事,然后选择不要在原来那个世界当那群人的同类。

电影资讯

《刺客聂隐娘》(The Assassin)-侯孝贤,2015